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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唐西域记

2026-01-23 07:50:29快讯大厅 725

大唐西域记卷第七,三藏法师玄奘奉诏译。

大总持寺沙门辩机僎五国媻罗痆斯国、战主国、吠舍厘、力支反国、弗栗恃国、尼波罗国、媻罗痆斯国,周四千余里。国大都城,西临兢伽河,长十儿九里,广五六里,闾阎栉比,居人殷盛,家积巨万,室盈奇货。人性温恭,俗重强学,多信外道,少敬佛法。气序和,榖稼盛,果木扶疏,茂草藿靡。伽蓝三十余所,僧徒三千余人,并学小乘正部法。天祠百余所,外道万余人,并多宗事大自在天。或断发,或椎髻,露形无服,涂身以灰,精勤苦行,求出生死。

大城中天祠二十所,层台祠宇,雕石文木,茂林相荫,清流交带。𨱎石天像减百尺,威廏肃然,懔懔如在。

大城东北,媻罗痆河西,有窣堵波,无忧王之所建也,高百余尺,前建石柱,碧鲜若镜,光润流其中,常现嫱来影像。

媻罗痆河东北行十余里,至鹿野伽蓝,区界儿分,连垣周堵,层轩重阁,丽穷规矩。僧徒一千五百人,并学小乘正部法。

大垣中有精舍,高二百余尺,上以黄金隐起,作庵没罗果石为基陛,砖作层龛。龛币四周,节级百数,皆有隐起黄金佛像。精舍之中,有𨱎石佛像,等如来身,作转法轮势。

精舍西南有石窣堵波,无忧王建也。基虽倾陷,尚余百尺。前建石柱,高七十余尺。石含玉润,鉴照映彻,慇懃祈请,影见众像,善恶之相,时有见者,是如来成正觉已,初转法轮处也。

其侧不远窣堵波,是阿若㤭陈如等,见菩萨舍苦行,遂不侍卫,来至于此,而自习定。

其傍窣堵波,是五百独觉同入涅盘处。又三窣堵波。过去三佛座及经行遗迹之所。

三佛经行侧有窣堵波,是梅呾丽邪菩萨受成佛记处。昔者如来在王舍城鹫峰山,告诸苾刍:当来之世,此赡部洲土地平正,人寿儿万岁,有媻罗门子慈氏者,身真金色,光明照朗,当舍家成正觉,广为众生三会说法。其济度者,皆我遗法植福众生也。其于三宝深敬一心,在家出家,持戒犯戒,皆蒙化导,证果解脱。三会说法之中,度我遗法之徒,然后乃化同缘善友。是时,慈氏菩萨闻佛此说,从座起白佛言:愿我作彼慈氏世尊。如来告曰:如汝所言,当证此果。如上所说,皆汝教化之仪也。慈氏菩萨受记。西有窣堵波,是释迦菩萨受记之处。贤劫中人寿二万,迦叶波佛出现于世,转妙法轮,开化含识。授护明菩萨记曰:是菩萨于当来世众生寿命百岁之时,当得成佛,号释回牟尼。

释迦菩萨受记。南不远,有过去四佛经行遗迹,长五十余步,高可七尺,以青石积成,上作如来经行之像。像形杰异,灭严肃然。肉髻之上,特出髾发,灵相无隐,神鉴有征。

于其垣内,圣迹寔多。诸精舍窣堵波数百余所,略举二三,难用详述。

伽蓝垣西有一清池,周二百余步,如来尝中盥浴。次西大池,周一百儿十步,如来尝中涤器。次北有池,周百五十步,如来尝中浣衣。凡此三池,并有龙止,其水既深,其味又甘,澄净皎洁,常无增减。有人慢心,濯此池者,金罗兽多为之害,若深恭敬,汲用无惧。

浣衣池侧大方石上,有如来袈裟之迹,其文明彻,焕如雕镂,诸净信者,每来供养。外道凶人,轻蹈此石,池中,龙王便兴风雨。

池侧不远,有窣堵波,是如来修菩萨行时,为六牙象王,猎人录其牙也,诈服袈裟,弯弧伺捕,象王为敬袈裟,遂捩牙而授焉。

捩牙侧不远,有窣堵波,是如来修菩萨行时,愍世无礼,示为乌身,与彼猕猴白象,于此相问:谁先见是尼拘律树,各言事迹,遂编长幼,化渐远近,人知上下,道俗归依。

其侧不远大林中,有窣堵波,是如来昔与提媻达多俱为鹿王断事之处。昔于此处大林之中,有两群鹿,各五百余。时此国王畋游原泽,菩萨鹿王前请王曰:大王校猎中原,纵燎飞矢,凡我徒属,命尽兹晨,不日腐臭,无所充膳,愿欲次差,日输一鹿。王有割鲜之膳,我延曰夕之命。王善其言,回驾而返。两群之鹿更次输命。提媻群中,有怀孕鹿,次当就死,白其主曰:身虽应死,子未次也。鹿王怒曰:谁不宝命?雌鹿叹曰:吾王不仁,死无日矣。乃告急菩萨鹿王。鹿王曰:悲哉!慈母之心,恩及未形,吾今代汝。遂至王门,道路之人传声唱曰:彼大鹿王,今来入邑。都人士庶,莫不驰观。王之闻也,以为不诚。门者白至,王乃信然曰:鹿王何遽来邪?鹿曰:有雌鹿当死,胎子未产,心不能忍,敢以身代。

王闻叹曰:我人身鹿也,尔鹿身人也。于是悉放诸鹿,不复输命。即以其林为诸鹿薮,因而谓之施鹿林焉。鹿野之号,自此而兴。

伽蓝西南二三里,有窣堵波,高三百余尺,基址广峙,莹饰奇珍。既无层龛,便置覆钵,虽建表柱,而无轮铎。

其侧有小窣堵波,是阿若㤭陈如等五人弃制迎佛处也。

初,萨盘曷剌他悉陀太子逾城之后,栖山隐谷,忘身殉法。净饭王乃命家族三人,舅氏二人曰:我子一切义成,舍家修学,孤游山泽,独处林薮,故命尔曹,随知所止。内则叔父伯舅,外则既君且臣,凡厥动静,宜知进止。五人衔命,相望营卫,因即勤求,欲期出离。每相谓曰:夫修道者,苦证邪?乐证邪?二人曰:安乐为道;三人曰:勤苦为道。二三交争,未有以明。于是太子思惟至理,为伏苦行外道,节麻米以支身。彼二人者见而言曰:太子所行,非真实法。夫道也者,乐以证之。今乃勤苦,非吾徒也。舍而远遁,思惟果证。太子六年苦行,未证菩提,欲验苦行非真,受乳糜而证果。斯三人者闻而叹曰:功垂成矣,今其退矣。六季苦行,二旦捐功。于是相从,求访二人。

既相见已,匡坐高谈,更相议曰:昔见太子一切义成,出王宫,就荒谷,去珍服,披鹿皮,精勤励志,贞节苦心,求深妙法,期无上果。今乃受牧女乳糜,败道亏志,吾知之矣,无能为也。彼二人曰:君何见之晚欤!此猖蹶人耳。夫处乎深宫,安乎尊胜,不能静志,远迹山林,弃转轮王位,为鄙贱人行,何可念哉!言增忉怛耳。

菩萨浴尼连河,坐菩提树,成等正觉,号天人师,寂然宴默,惟察应度。曰:彼郁头蓝子者,证非想定,堪受妙法。空中诸天寻声报曰:郁头蓝子命终已来,经今七曰,如来叹惜,斯何不遇,垂闻妙法。遽从变化,重更观察,营求世界,有阿蓝迦蓝,得无所有处定,可授至理。诸天又曰:终已五曰,如来再叹愍其。薄祐又更谛观,谁应受教,惟施鹿林中有五人者,可先诱导。如来尔时,起菩提树,趣鹿野园,威仪宋静,神光晃曜,毫含玉彩,身真金色,安详前进,导彼五人。斯五人遥见如来,互相谓曰:一切义成,彼来者是,岁月遽淹,圣果不证,心期已退,故寻吾徒,宜各默然勿起迎礼。如来渐近,威神动物,五人忘制,拜迎问讯,侍从如仪。如来渐诱,示之妙理,两安居毕,方获果证。

施鹿林东行二三里,至窣堵波,傍有涸池,周儿十余步,一名救命。又谓烈士:闻诸先志曰:数百季前,有一隐士,于此池侧,结庐屏迹,博习技术,究极神理,能使瓦砾为宝,人畜易形,但未能驭风云,陪仙驾。阅图考古,更求仙术。其方曰:夫神仙者,长生之术也。将欲求学,先定其志。筑建坛场,周一丈余,命一烈士,信勇昭著,执长刀立坛隅,屏息绝言,自昏达旦,求仙者中坛而坐,手按长刀,口诵神咒,收视反听,迟明登仙,所执铦刀变为宝剑,陵虚履空,王诸仙侣,执剑指麾,所欲皆从,无衰无老,不病不死。是人既得仙方,行访烈士,营求旷岁,未谐心愿。后于城中,遇见一人,悲号逐路。隐士睹其相,心甚庆悦,即而慰问:何至怨伤?曰:我以贫𪧘,佣力自济,其主见知,特深信用,期满五岁,当酬重赏。

于是忍勤苦,忘艰辛,五年将周,二旦违失,既蒙笞辱,又无所得,以此为心,悲悼谁恤?隐士命与同游,来至草庐,以术力故,化具肴馔。已而令入池浴,服以新衣,又以五百金钱遗之,曰:尽当来求,幸无外也。自时厥后,数加重赂,潜行阴德,感激其心,烈士屡求效。命,以报知己。隐士曰:我求烈士,弥历岁时,幸而会遇,奇貌应图,非有他故,愿一夕不声耳。烈士曰:死尚不辞,岂徒屏息!于是设坛场,受仙法,依方行事,坐待日曛。曛暮之后,各司其务。隐士诵神咒,烈士按铦刀,殆将晓矣,忽发声叫。是时空中火下,烟焰云蒸,隐士疾引此人入池避难。已而问曰:诫子无声,何以惊叫?烈士曰:受命后,至夜分,昏然若梦,变异更起,见昔事主,躬来慰谢,感荷厚恩,忍不报语。

彼人震怒,遂见杀害,受中阴身,顾尸叹惜,犹愿历世不言,以报厚德。遂见托生南印度大媻罗门家。乃至受胎出胎,备经苦戹,荷恩荷德,尝不出声。涓乎受业,冠婚,丧亲生孒,每念前恩,忍而不语。宗亲戚属,咸见怪异。季过六十有五,我妻谓日:汝可言矣,若不语者,当杀汝子。我时惟念,已隔生世,自顾衰老,惟此稚子,因止其妻,令无杀害,遂发此声耳。隐士曰:我之过也,此魔娆耳。烈士感恩,悲事不成,愤恚而死,免火灾难,故曰救命,感恩而死。又谓烈士池。

烈士池西有三兽窣堵波,是如来修菩萨行时烧身之处。劫初时,于此林野,有只兔、猿,异类相悦。时天帝释欲验修菩萨行者,降灵变化,为一老夫,谓三兽曰:二三子善安隐乎?无惊惧邪?曰:涉丰草,游茂林,异类同欢,既安且乐。老夫曰:闻二三子情厚意密,忘其老弊,特此远寻。今正饥王,何以馈食?曰:幸少留此,我躬驰访。于是同心虚已,分路营求。狐沿水濒,衔一鲜鲤,猿于林树采异华果,俱来至止,同进老夫,惟兔空还。游曜左右。老夫谓曰:以吾观之,尔曹未如。猿、狐同志,各能役心,惟兔空还,独无相馈。以此言之,诚可知也。兔闻讥议,谓狐、猿曰:多聚樵苏,方有所作。狐猿竞驰,衔草曳木,既已蕴崇,猛焰将炽。兔曰:仁者,我身卑劣,所求难遂,敢以微躬,充此一餐。

词毕入火,寻即致死。是时老夫复帝释身,除尽收骸,伤叹良久,谓狐猿曰:一何至此!吾感其心,不泯其迹,寄之月轮,传乎后世。故彼咸言月中之兔,自斯而有。后人于此建窣堵波。

从此顺兢伽河流,东行三百余里,至战主国。

战主国周二千余里,都城临兢伽河,周十余里,居人丰乐,邑里相。土地膏腴,稼穑时播,气序和畅,风俗淳质,人性犷烈,袤正兼信。伽蓝十余所,僧徒减千人,并皆遵习小乘教法。天祠二十,异道杂居之。

大城西北伽蓝中窣堵波,无忧王之所建也。印度记日:此中有如来舍利一升。昔者世尊尝于此处七日之中,为天人众显说妙法。其侧则有过去三佛座及经行遗迹之处。邻此复有慈氏菩萨像形虽小,威神□然,灵鉴潜通,奇迹间起。

大城东行二百余里,至阿避陀羯剌拏僧伽蓝耳。周垣不广,雕饰甚工,花池交影,台阁连甍,僧徒肃穆,众仪庠序。闻诸先志曰:昔大雪山北睹货逻国,有乐学沙门,二三同志,礼诵余闲,每相谓曰:妙理幽玄,非言谈所究,圣迹昭著,可足趾相寻,宜询莫逆,亲观圣迹。于是二三交友,杖锡同游。既至印度,寓诸伽蓝,轻其边鄙,莫之见舍。外迫风露,内累口腹,颜色憔悴。形容枯槁。时此国王出游近郊,见诸客僧,怪而问曰:何方气士,何所因来耳既不穿,衣又垢弊。沙门对曰:我睹货逻国人也。恭承遗教,高蹈俗尘,率其同好,观礼圣迹。慨以薄福,众所同弃。印度沙门,莫顾羁旅,欲还本土,巡礼未周,虽迫勤苦,心遂后已。王闻其说,用增悲感,即斯胜地,建立伽蓝,白𬇇题书,为之制曰:我惟尊居世上,贵极人中,斯皆三宝之灵祐也。

既为人王,受佛付嘱,凡厥染衣,吾当惠济,建此伽蓝,式招羁旅。自今已来,诸穿耳僧,我此伽蓝,不得止舍。因其事迹,故以名焉。

阿避陀羯剌拏伽蓝,东南行百余里,南渡兢伽河,至摩诃娑罗邑,并媻罗门种,不遵佛法,然见沙门,先访学业,知其强识,方深礼敬。

兢伽河北有那逻延天祠,重阁层台,奂然丽饰,诸天之像,镌石而成,工极人谋,灵应难究。

那罗延天祠东行三十余里,有窣堵波,无忧王之所建也。太半陷地,前建石桂,高余二丈,上作师子之像,刻记伏鬼之事。昔于此处有旷野鬼,恃大威力,啖人血肉,作害生灵,肆极妖崇。如来愍诸众生不得其死,以神通力,诱化诸鬼,导以归依之敬,齐以不杀之戒。诸鬼承教,奉以周旋。于是举石,请佛安坐,愿闻正法,克念护持。自兹厥后,无信之徒,竞共推移。鬼置石座,动以万数,莫之能转。茂林情池,周基左右,人至其侧,无不心惧。伏鬼侧不远,有数伽蓝,虽多倾毁,尚有僧徒,并皆遵习大乘教法。从此东南行百余里,至一窣堵波,基已倾陷,余高数丈。昔者如来寂灭之后,儿国大王分舍利也。舍利媻罗门蜜涂瓶内,分授诸王,而媻罗门持瓶以归,既得所黏舍利,遂建窣堵波,并瓶置内,因以名焉。

后无忧王开取舍利瓶,改建大窣堵波,或至斋日,时放光明。

从此东北渡兢伽河,行百四五十里,至吠舍厘国。

吠舍厘国周五千余里,土地沃壤,华果茂盛,庵没罗果、茂遮果既多且贵,气序和畅,风俗淳质,好福重学,邪正杂信。伽蓝数百,多已圯坏,存者三五,僧徒稀少。天祠数十,异道杂居,露形之徒,实繁其党。吠舍厘城已甚倾颓,其故基址周六七十里,宫城周四五里,少有居人。

宫城西北五六里至一伽蓝,僧徒寡少,习学小乘正部法。傍有窣堵波,是昔如来说毗摩罗诘经,长者子宝积等献宝盖处。其东有窣堵波,舍利子等于此证无学之果。舍利子证果东南有窣堵波,是吠舍厘王之所建也。佛涅盘后,此国先王分得舍利,式修崇建。印度记曰:此中旧有如来舍利一斛,无忧王开取八屮,惟留一斗。后有国王,复欲开取,方事兴王,寻则地震,遂不敢开。其西北有窣堵波,无忧王之所建也。傍有石柱,高五六十尺,上作师子之像。石柱南有池,是群猕猴为佛穿也。在昔如来曾住于此。池西不远,有窣堵波,诸猕猴持如来钵,上树取蜜之处。池南不远有窣堵波,是诸猕猴奉佛蜜处。池西北隅,犹有猕猴形像。伽蓝东北三四里有窣堵波,是毗摩罗诘故宅基址,多有灵异。

去此不远,有一神舍,其状垒砖,传云积石。即无垢称长者现疾说法之处。

去此不远,有窣堵波,长者子宝积。故宅也。

去此不远,有窣堵波,是庵没罗女故宅。佛姨母等诸苾刍尼于此证入涅盘。

伽蓝北三四里有窣堵波,是如来将往拘尸那国入般涅盘,人与非人随从世尊,至此伫立。次西北不远,有窣堵波,是佛于此最后观吠舍厘城。

其南不远有精舍,前建窣堵波,是庵没罗女园,持以施佛。

庵没罗园侧有窣堵波,是如来告涅盘处。佛昔在此,告阿难曰:其得四神足者,能住寿一劫。如来今者当寿几何?如是再三,阿难不对,天魔迷惑故也。阿难从坐而起,林中宴默。时魔来请佛曰:如来在世,教化已久,蒙济流转,数如尘沙,寂灭之乐,今其时矣。世尊以少土置爪上,而告魔曰:地土多邪?爪土多邪?对曰:地土多也。佛言:所度者如爪上土,未度者如大地土。却后三月,吾当涅盘。魔闻欢喜而退。阿难林中忽感异梦,来白佛言:我在林间,梦见大树,枝叶茂盛,荫影蒙密,惊风忽起,摧散无余,将非世尊欲入宋灭。我心怀惧,故来请问。佛告阿难:吾先告汝,汝为魔蔽,不时请留。魔王劝我早入涅盘,已许之期,斯梦是也。告涅盘期侧不远,有窣堵波,千子见父母处也。

昔有仙人,隐居岩谷,仲春之月,鼓濯清流,尘鹿随饮,感生女子,姿貌过人,惟脚似鹿。仙人见己,收而养焉。其后命令求火,至他仙庐,足所履地迹皆有莲华。彼仙见己,心甚奇之,令其绕庐,方可得火。鹿女依命,得火而还。时梵豫王畋游见华,寻迹以求,悦其奇怪,同载而返。相师占言,当生千子。余妇闻之,莫不图计,曰月既。满生一莲华,华有千叶,叶坐一子。余妇诬罔,咸称不祥,投兢伽河,随波泛滥。乌耆延王下流游观,见黄云盖乘波而来,取以开视,乃有千子,乳养成立,有大力焉。恃有千子,拓境四方,兵威乘胜,将次此国。时梵豫王闻之,甚怀震惧,兵力不敌,计无所出。是时,鹿足女心知其子,乃谓王日:今寇戎临境,上下离心,贱妾思惟,能败强敌。

王未之信也,忧惧良深。鹿女乃升城楼,以待寇至。千子将兵围城已匝,鹿女告曰:莫为逆事,我是汝母,汝是我子。千子谓曰:何言之谬!鹿女手按两乳,流注千岐,天性所感,咸入其口。于是解甲释兵,归宗返族,两国交欢,百姓安乐。

千子归宗侧不远有窣堵波,是如来经行遗迹,指告众曰:昔吾于此归宗见亲,欲知千子,即贤劫中千佛是也。

述本生东有故基,止建窣堵波,光明时烛,祈请或遂。是如来说普门陀罗尼等经。重阁讲堂余址■。

讲堂侧不远有窣堵波,中有阿难半身舍利。去此不远,有数百窣堵波,欲定其数,未有克知,是千独觉入寂灭处。

吠舍厘城,内外周隍,圣迹繁多,难以具举。形胜故墟,鱼鳞间峙,岁月骤改,炎凉亟移,林既摧残,池亦枯涸,朽株余迹,可详验焉。

大城西北行五六十里,至大窣堵波,栗呫盘子别如来处。如来自吠舍厘城趣拘尸那国。诸栗呫媻子闻佛将入宗灭,相从号送世尊,既见哀慕,非言可谕,即以神力,化作大河,崖岸深绝,波流迅急。诸栗呫媻悲恸以止,如来留钵,为作追念。

畎舍厘城西北减二百里有故城,荒芜岁久,居人旷。少中有窣堵波,是佛在昔为诸菩萨、人天大众,引说本生,修菩萨行。曾于此城为转轮王,号曰摩诃提媻,有七宝应王四天下。睹衰变之相,体无常之理,冥怀高蹈,忘情大位,舍国出家,染衣修学。

城东南行十四五里,至大窣堵波,是七百贤圣重结集处。佛涅盘后百一十年,吠舍厘城有诸苾刍,远离佛法,谬行戒律。时长老邪舍陀住㤭萨罗国,长老三菩伽住秣菟罗国,长老厘波多住韩若国,长老沙罗住吠舍厘国,长老富阇苏弥罗住娑罗梨弗国。诸大罗汉心得自在,持三藏,得三明,有大名称,众所知识,皆是尊者阿难弟子。时邪舍陀遣使告诸贤圣,皆可集吠舍厘城,犹少一人,未满七百。是时,富阇苏弥罗以天眼见诸大贤圣集议法事,运神足至法会。时,三菩伽于大众中右袒长跪,扬言曰:众无哗,钦哉念哉!昔大圣法王,善权寂灭,岁月虽淹,言教尚在。吠舍厘城懈怠苾刍,谬于戒律,有十事出,违十力教。今诸贤者深明持犯,俱承大德阿难指诲,念报佛恩,重宣圣旨。

时诸大众莫不悲感,即召集诸苾刍,依柰邪诃责制止,削除谬法,宣明圣教。

七百贤圣结集南行儿无十里,至湿吠多补罗僧伽蓝。层台轮奂,重阁翚飞,僧众清肃,并学大乘。其傍则有过去四佛座及经行遗迹之处。其侧窣堵波,无忧王之所建也。如来在昔,南趣摩揭陀国,北顾吠舍厘城,中途止息遗迹之处。

湿吠多补罗伽蓝东南行三十余里,竞伽河南北岸各有一窣堵波,是尊者阿难陀分身于二国处。阿难。陀者,如来之从父弟也。多闻总特,博物强识。佛去世后,继大迦叶,任持正法,导进学人。在摩揭陀国,于林中经行,见一沙弥讽诵佛经,章句错谬,文字纷乱。阿难闻已,感慕增怀,徐诣其所,提撕指授。沙弥笑曰:大德耄矣,所言谬矣。我师高明,春秋鼎盛,亲承示诲,诚无所误。阿难默然,退而叹曰:我年虽迈,为诸众生欲久住世,任持正法。然众生垢重,难以诲语,久留无利,可速灭度。于是去摩揭陀国,□吠舍厘城,渡兢伽河,泛舟中流。时摩揭陀王闻□难去,情深恋德,即严戎驾,疾驰追请,数百千众,营军南岸。吠舍厘王闻阿难来,悲喜盈心,亦治军旅,奔驰迎候。

数百千众屯集北岸。两军相对,旌旗翳日。阿难恐斗其兵,更相杀害,从舟中起,上升虚空,示现神变,即入寂灭,化火焚骸,骸又中析,一堕南岸,一堕北岸。于是二王各得一分,举军号恸,俱还本国,起窣堵波,而修供养。

从此东北行五百余里,至弗栗恃国。

弗栗恃国,周四千余里,东西长,南北狭,土地膏腴,花果茂盛,气序微寒,人性躁急,多敬外道,少信佛法。伽蓝十余所,僧徒减千人,大小二乘,兼功通学,天祠数十,外道寔众。国大都城号占戍拏,多已颓毁,故宫城中,尚有三千余家,若村若邑也。

大河东北有伽蓝,僧徒寡少,学业清高。

从此西行,依河之滨,有窣堵波,高余三丈,南带长流,大悲世尊度渔人处也。越在佛世,五百渔人结俦附党,渔捕水族。于此河流得一大鱼,有十儿头,头各两眼,诸渔人方欲害之。如来在吠舍。厘国天眼见兴悲心,乘其时而化导,因其机而启悟,告诸大众:弗栗恃国有大鱼,我欲导之以悟诸渔人,尔宜知时。于是大众围绕,神足陵虚,至于河濒,如常敷座,遂告诸渔人:尔勿杀鱼,以神通力,开方便门,威被大鱼,令知宿命,能作人语,贯解人情。尔时,如来知而故问:汝在前身曾作何罪,流转恶趣,受此弊身。鱼日:昔承福庆,生自豪族,大媻罗门劫比他者,我身是也。恃其族姓,陵蔑人伦,恃其博物,鄙贱经法。以轻慢心毁𮙋诸佛,以丑恶语詈辱众僧,引类形比,谓若驼驴、象马诸丑形对。

由此恶业,受此弊身。尚资宿善,生遭佛世,目睹圣化,亲承圣教,因而忏谢,悔先作业。如来随机摄化,如应开导。鱼既闻法,于是命终,承兹福力,上生天宫。于是自观其身,何缘生此?既知宿命,念报佛恩,与诸天众,肩随戾止,前礼既毕,右绕退立,以天宝香花,持用供养。世尊指告渔人,为说妙法,俱即感悟,输诚礼忏,裂网焚舟,归真受法。既服染衣,又闻至教,皆出尘垢,俱证圣果。

度渔人东北行百余里,故城西有窣堵波,无忧王所建,高百余尺,是佛在昔于此六月说法,度诸天人。

此北百四五十步有小窣堵波,如来昔于此处为诸苾刍制戒。次西不远,有如来发爪窣堵波,如来昔于此处,近远邑人,相趋辐凑,焚香散花,灯炬不绝。

从此西北千四五百里,逾山入谷,至尼波罗国。

尼波罗国,周四千余里,柱雪山中。国大都,城周二十余里,山川连属,宜榖稼,多花果,出赤铜、牦牛、命命鸟。货用赤铜钱。气序寒冽,风俗险诐,人性刚犷,信义轻薄,无学艺,有工巧,形貌丑弊,褒正兼信。伽蓝。天祠,接堵连隅,僧徒二千余人,大小二乘兼攻综习。外道异学,其数不详。

王,刹帝利栗呫媻种也。志学清高,纯信佛法。近代有王,号鸯输伐摩,硕学聪睿,自制声明论,重学敬德,遐迩著闻。都城东南有小水池,以人火投之,水即焰起,更𭠘余物,亦变为火。

从此复还吠舍厘国,南渡兢伽河,至摩揭陀国印度境。

大唐西域记卷第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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